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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

2020-06-06


身为赛车迷,会希望自己的国家也能举办赛站,这在情感上是非常合理、也很合逻辑,但是举办一场F1的利弊如何衡量?诸多的巨额支出是否真能靠着国际宣传的观光收入来弥补?本期就来分析F1世界分站的生态。

在1999年,马来西亚成为史上除了日本以外、第一个在亚洲举办的F1分站;2000年,暌违九年的美国站复办;2004年,亚洲一口气增加巴林、中国两站;2005年,亚洲新增土耳其站,当年F1场次达到史上最多的19站;2007年,圣马利诺站停办;2008年,亚洲再增添新加坡站,同年美国站停办;2009年,亚洲又增加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站,而加拿大站、法国站则停办,欧洲以外的分站首度在F1赛程中过半;2010年,还有印度、韩国、以及复办的墨西哥站抢着想「入列」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1976年就已经有了日本站,但直到23年后,亚洲才有了第二站F1:马来西亚。

F1商业主席B.Ecclestone说这是「东扩」计画,但从以上看,最近十年来,亚洲地区增加了五站、欧美地区则少了四站,所以这只能叫做「东进」,因为是F1赛程重心向东「转移」、而非「扩大」:为了观光经济以及汽车工业的发展,亚洲许多国家积极被纳入F1版图,彷彿主办了F1分站、就像走上了世界舞台,感觉「层次」立即不同,这似乎是凭藉经济发展而抬头的新兴国家普遍存在的「焦虑感」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阿联站(官方想像图)于阿布达比填海兴建,将为F1的奢华铺张再添高峰。

然而,在这个「脱欧入亚」的过程中,F1的总营业额节节高升,2007年即已达到史上空前的30亿欧元,这有一部分来自于亚洲新赛站高额的承办权利金(由主办国缴交予F1赛会),因此,唯利是图的B.Ecclestone完全不在乎抛开那些「拥有传统」的欧洲旧赛站,甚至他还以亚洲的权利金水準去要胁欧洲赛站:「要嘛加码,要嘛滚蛋!」他认为车迷要的是新鲜感、想看的是异国风味(当然是欧洲本位观点),而不是老旧、落后、空有传统、尤其是不想多付钱的欧洲赛站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像比利时这样的欧洲传统赛站,有着古朴的风情以及丰富的历史。

欧美传统赛站式微

欧洲各传统赛站大多举办了半世纪的F1比赛,政府早就认为没必要再支出大笔补贴,而面对亚洲开发中国家新增的赛站,相形之下传统欧洲赛道设备老旧落后、硬体不符时代所需,随之而来大幅翻新的要求,让它们必须度过一段没有收入且要花费大笔经费的期间、方能保住未来F1举办权。再者,由于历史已久,这些赛站的承办权利金相对较低、通常在1,000~2,000万美元上下,因此B.Ecclestone热衷在新兴地区开发新兴赛站、收取每站超过3,000万美元的权利金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德国纽伯林赛场名物:Mercedes-Benz看台,如今也要两年才能看到一次了。

去年,法国站因为该国赛车协会严重赤字、不堪亏损,因而自行宣布退出赛程。同年,加拿大站则因为积欠1,000万美元的承办权利金,而遭到B.Ecclestone片面宣布次年停办,加拿大为了留住赛事,因此提出一项五年计画,将权利金由2,000万美元逐年上涨至2,400万美元、并且可让B.Ecclestone拿走超过75%的广告收益分红,结果后者开出的条件竟然是由3100万美元逐年上涨至3,800万美元、而且广告及VIP包厢收益全拿!该国政府无法再让纳税人加码补贴,只得放弃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冬季试车也是F1赛场的收入之一,这点在南欧就佔了气候兼地利之便。

赛道举办F1为它们带来甚幺收入?门票,只有门票!举凡电视转播、场边广告这些收入全部都给B.Ecclestone赚走,付过权利金之后,各赛道都是亏损的:固然办比赛可以增加观光收入、提昇政府税收,政府再去专案补贴赛道,但到这里必须还能剩下3,000万美元以上才行,否则办一年就是亏一年。唯一的例外是摩纳哥:该站非但不用付权利金、而且还自营场边广告,因为原本当地就不需要靠F1才能增加收入、反而是F1有求于该国的人气,因此只有它是「买方市场」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为与Honda的铃鹿赛道较劲,Toyota斥资买下了富士赛道、并重新整修。

「轮办」减轻负担?

本世纪以来,德国曾经一年有两场F1——霍肯海姆的德国大奖赛以及纽柏林的欧洲大奖赛,但M.Schumacher退休之后,F1在德国的人气下滑、观众减少,德国无力再负担两场F1,因此取消了欧洲大奖赛(去年由西班牙瓦伦西亚接办:由于F.Alonso的人气,该国开始有了两站),改由霍肯海姆和纽柏林两地轮流举办德国大奖赛。

日本大奖赛则是前年由铃鹿移至新整修完成的富士赛道(也是日本站最早的举办地),连办两年之后,今年亦开始比照德国站模式、与铃鹿轮办;目前铃鹿赛道正在整修中,工事幅度之大,几乎等于重建赛道。

两站减一站可以理解,但只剩一站了,为何还要轮办?如果真的有利可图,应该是大家抢着办,足见是在亏钱的前提下,由两座赛道分摊亏损而已。

新兴地区一窝蜂抢进

近年于亚洲新增的马来西亚、巴林、中国、土耳其、新加坡、阿联站,都是在政府大力支持下成立,这些国家为了吸引观光、提高所谓的国际地位,政府砸钱都要办F1(巴林政府甚至光2007年便投资了3,210万英磅),但这样每年几千万美元能够砸多久?2005年耗资1.52亿美元落成的土耳其伊斯坦堡赛道,开张仅半年便已面临标售,因为政府发现他们没有能力长期养这个钱坑,而这个钱坑却是当年刬掉一大片蝴蝶保护区所挖出来的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由于澳洲站排在每年第一场比赛,因此受到时差因素的收视率影响较小。

今年新入赛程的阿拉伯联合大公国,还在杜拜投资了4.6亿美元建造F1主题公园,目前完工50%、资金却已无以为继。让各国自行出资建造及整修赛道、以确保F1举办权,然后再收取高额权利金和商业收入,如果主办国无力负担,再一脚踢开、寻找新赛站,让原国只剩下一块荒废的空地以及赤字,这就是个人年收入10亿英镑的B.Ecclestone的无本获利方式;各国血本经营的F1比赛,非但成为吃掉自己的怪兽、而且只让那位七旬老人成为英国首富之一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中东产油国从地下就可以喷钱出来,因此也积极申办F1,由巴林拿下了先声。

在亚洲新增赛站之中,最特殊的当然就是新加坡:除了它是F1史上第一场夜赛之外、甚至是新加坡史上第一场赛车,但他们的出发点不是要扶植任何的工业、而只是为了他们的国际知名度以及金融市场锦上添花,新加坡办街道赛也是不得不然,除了没地方兴建正式赛场之外,邻近的马来西亚已经是正式赛场,若不做出一些差异,连东南亚车迷自己的在地票房都吸引不了;去年儘管8万张门票销售一空,但在扣除投资及开销之后,史上首场新加坡大奖赛仍然收黑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土耳其赛站落成第一年内,政府便已发现他们恐怕养不起了。(图为街道造势,非赛道)

「夜赛」将成亚太趋势?

FIA曾在2005年办过一次车迷网路民调、「複选」心目中最喜爱的F1赛道,结果那两年新增的三个亚洲赛站全部敬陪末座,因此B.Ecclestone想到问题可能在「时差」(F1转播的主要收视市场仍在欧洲);事实上,时差不会是绝对原因,否则那个排行榜的最后一名不会是最靠近欧洲的土耳其。

然而,B.Ecclestone确实发现欧洲人最喜欢在週日下午收看电视转播,因此他向亚太地区的赛站(包括澳洲)提出了「夜间比赛」的要求,甚至把夜赛当成与这些赛站在权利金讨价还价的新筹码:如果不改办夜赛,就等着合约期满之后滚蛋。

去年新增的新加坡站一开始就定位为夜赛,但为了照明设备(高速的F1可不是在一般路灯的亮度之下就可以跑的),新加坡又多掏了400万美元。夜赛成型之后,对邻近赛站也形成了压力——亚洲各国血本承办F1,到头来还是服务欧洲人。

泡沫化的中国上海站

2004年,耗资30亿人民币的中国上海赛车场正式启用、列入F1分站,然而,为了满足此一好大喜功的举办任务,在确定能让当地商机无限之前,主办单位已经先让B.Ecclestone确定商机无限:当时的F1承办权利金到3,000万美元已经不得了,不懂行情又不知杀价的上海赛场竟然自己喊出一口价——5,000万美元!这下连嗜钱超过命的B.Ecclestone都大喜过望——身为收钱者,总不好意思主动跟出钱的凯子往下砍价吧?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新加坡追加400万美元增设1500支独立灯具(独立发电),将赛道照得如同白昼。

搞赛车场是钱坑,搞愈大的赛车场就是愈大的钱坑,中国站兴高采烈地当冤大头,第一年的新鲜感带来了三天26万人次,结果才办第二年,门票收入已经打了对折(从第一年至今,中国站仍有相当比例的门票是用送的);为了配合中国的黄金週,该站向来安排在接近冠军争霸的季末,即便在如此有利的因素下,票房都还逐年萎缩,去年甚至招待4,000名小学生进场观赛(填空位),就连来自语言相通的台湾和港澳观众也被新加坡大幅瓜分。今年由于上海在10月举办ATP网球公开赛,为免撞期稀释票房,因此将F1大幅提前至4月,等于他们少了半年的售票时间,令票价降幅高达40%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Force India车队的参赛,很大部分是为了预计将于2010年加入的印度站造势。

中国上海之所以会申办F1,原本有相当程度是为了与该国去年举办奥运的北京互别苗头、顺便为明年的上海世界博览会造势,但与奥运不同的是,F1除了建设场地之外,往后还要每年砸钱。上海赛场和磁浮列车一样是举债兴建的,如今每年光是贷款利息就要负担超过1亿人民币!这个洞,只会愈补愈大,能够撑到什幺时候?其实,已经进入倒数……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对于B.Ecclestone来说,车手、车队、赛场…都是他的摇钱树、甚至是消耗品。

中国站截至2010年?

奥运办完了,上海与北京较劲的这个大理由已经不存在,而F1分站是官方催生出来的结果、并非中国在地具备够大的草根市场,在揠苗助长之下,中国的赛车成长也没有很蓬勃,现在新鲜感过了,上海不得不开始思考「退场」的问题,正如该市体育局副局长邱伟昌所言:「F1已经形成『围城』现象:里面的想出去,外面的想进来。」

雪上加霜的是,该站自始的冠名赞助商中国石化(SinoPec)当初原本想签约七年,但上海赛场想像未来荣景、因此仅先签五年,去年到期了、又逢金融海啸,现在中国石化也无意续约,如今这种景气,要找新的冠名赞助商谈何容易?现在离开赛剩下不到一个月,要不开天窗,上海甚至打算让世博大会挂个虚名。

该站F1比赛合约即将于明年到期,背负着全世界最高的承办权利金(自找的),上海当然不得不找B.Ecclestone谈谈,老先生回答得乾脆:「不想亏钱?那就停办吧!」

F1救经济?请鬼拿药单

去年九月、新加坡即将举办F1比赛前,当时国内也有高层喊出「F1救经济」,甚至还说「东部条件比较好」、「沿着高铁路线举办」(我们知道:「东部」与「高铁沿线」这两个条件是彼此相互矛盾、冲突的);「新加坡经验」或许令主政者流口水,但如今一个国家要养一座F1赛车场都已经这幺辛苦,更不要说「一县市一赛车场」这种天方夜谭,以国内的环境而言,连经营卡丁赛车场都不容易,更遑论符合FIA国际最高等级的F1赛车场?这些开销又可解决多少学童的营养午餐?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注意中国站的主看台:乍看以为座无虚席,其实是座位颜色设计所造成的「错觉」。

新建赛车场或许开销过大,那幺利用现有路面呢?即便是举办F1街道赛,FIA的标準也绝非「有马路就可以跑」:除了道路水準不能对底盘离地只有5公分的F1车体造成任何妨碍之外,许多临时搭建的设施(例如看台、护栏、控制中心、维修区…)仍然必须符合最高等级的要求,而周边的交通建设、旅馆容纳、机场动线,均要能消化比赛期间的大量人群,这都还只是观众要求──你能想像F1车队全部大约30辆大型客货车(海外分站用车较少)塞在高速公路上、到不了场的景况吗?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上海赛场内仿照江南庭园风格、建造了23间车队休息区,但是使用率非常低。

首届新加坡大奖赛办完之后,事过境迁,似乎也没什幺人再提起在国内举办F1的事,如果排除炒短线话题(尤其是「可以让国人在假日多一个休闲去处」这种说法)的可能、而是真心觉得其实也没什幺好办的,我们得要说恭喜、这是全民之福:没错,邻近的日本、马来西亚、中国、新加坡都有F1可看,嫌出国太贵?赛车是有钱人的玩意、F1更是如此,对车迷来说又何尝不是?帮周边主办国捧场是赛车迷应尽义务,毕竟那些国家代替了我们、去当F1现行体制之下的冤大头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F1的大型货柜车队,严重考验着主办场地附近的交通动线(图中还有警察交管)。

花东地区办F1?

台湾车界常有人笑说:「国内的路面水準只能跑越野拉力赛!」如果连城市首善之区都是这样,被称为「后山」的花东地区要在哪里跑F1?起伏的乡间山路?蜿蜒的海岸公路?而且代价还是让东部交通动脉瘫痪,哪有「条件比较好」?

你说:「没有,我们就来盖一座!」花东?去哪里找一块佔地10平方公里左右、无人无田的平地?如果硬要「生」出来,又要炸几座山头?填几片农田?再者,花东地区没有正式国际机场,F1车队在西部落地、塞完高速公路之后,要怎幺过来?有坍方危险、部分单线通车的中横公路?还是双向单线、弯多路狭的滨海公路?你知道F1货柜车长度大约15公尺吗?

讨论这幺多,其实都等于白说,因为这根本是个假议题──除非以为F1也不过是一种公路赛车,那还更不到讨论这个议题的层次。

新办F1的国家,都不是拿F1来「救经济」,而是本身已经具备了某种程度的经济实力,再不然也是打肿脸充胖子、硬挤出一笔可供挥霍的预算(也就是可以拿来烧的钱──不管国内还有多少人缺钱),才来计划申办F1;照理说,F1就是拿来给你锦上添花、而不是雪中送炭用的,如果想靠举办F1来改变经济困境,说实话,这真的是饮鸩止渴,跟「请鬼拿药单」没什幺两样。「举办F1」是一个梦?的确,是一个高昂的噩梦。

今年的F1赛季已经开始,下次当你坐在沙发上、舒舒服服地观赏电视转播时,希望你能对那些主办国心怀感谢与敬佩:感谢他们的付出、敬佩他们的牺牲。

F1拚经济?饮鸩止渴?无底钱坑?F1既是「赛车金字塔顶端」,表示底下的基础要够厚实,才能健康撑起整个体系。


2009年F1比赛日程

场次日 期大奖赛名地 点Rd.13月29日澳 洲墨尔本Rd.24月5日马来西亚吉隆坡Rd.34月19日中 国上 海Rd.44月26日巴 林萨基尔Rd.55月10日西班牙巴塞隆纳Rd.65月24日摩纳哥蒙地卡罗Rd.76月7日土耳其伊斯坦堡Rd.86月21日英 国银 石Rd.97月12日德 国纽堡灵Rd.107月26日匈牙利布达佩斯Rd.118月23日欧 洲瓦伦西亚Rd.128月30日比利时斯 帕Rd.139月13日义大利蒙 札Rd.149月27日新加坡滨海湾Rd.1510月4日日 本铃 鹿Rd.1610月18日巴 西圣保罗Rd.1711月1日阿 联阿布达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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